北京知青網

當前位置: 主頁 > 知青人物 >

一個美國血統中國知青的知青情結

時間:2014-12-05 23:35來源:上海知青網 作者:施大光 點擊:
標準的美國血統中國知青?!這真不可思議。在"史無前例的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運動"里,凡是有海外關系的普通人家,都談"外"色變,對外國人更是避之唯恐不及,怎么還有正宗的美國人當起了正宗的中國知青?

  


這是一位正宗美國血統的美國人,這更是一位正宗的中國知青(安徽生產建設兵團)。

 

  兩年前,我被活躍于我們西雙版納水利二團網站的安徽郎溪十字鋪茶場(安徽生產建設兵團4師16團)的網名為"小蘭"(欒云蘭)的知青朋友,邀請去參加他們茶場知青的聚會活動時,看到兩位大鼻子、藍眼睛、高顴骨、純粹一副西洋人的外國友人也在座。令我驚訝的是,他們開口說的語言,竟然是純粹的中國話,而且比電視臺上一度經常出鏡的加拿大"大山"更加標準!我正驚奇時,小蘭向我介紹說:那位嗓音洪亮、笑聲震耳、充滿幽默感的,是弟弟陽建平,而另外一位相對文靜的是哥哥陽和平。他們竟然都是土生土長的中國人!更令我吃驚的是:老二陽建平和他的妹妹陽及平,竟然是與我們同命運共患難、當年一起上山下鄉的中國知青!他們的哥哥陽和平雖然沒有上山下鄉,但在那個年代里,也象當時的上海學生那樣"四個面向"被分配到了北京的工礦工作。


  標準的美國血統中國知青?!這真不可思議。在"史無前例的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運動"里,凡是有海外關系的普通人家,都談"外"色變,對外國人更是避之唯恐不及,怎么還有正宗的美國人當起了正宗的中國知青?這個極為特殊的"國際玩笑",引起了我的極大興趣。但那熱鬧歡快的場合,無法滿足我的極大好奇心。我只好拜托小蘭朋友,以后有機會讓我與這位大陽(陽建平)先生細細聊聊。


  回家后,根據小蘭朋友的介紹,我上網查找了他們兄妹三人的父母--啊,大名鼎鼎的白求恩式的國際主義戰士:他們的爸爸是陽早、媽媽是寒春!


  終于,兩年后,在小蘭朋友的安排下,我有幸當面采訪到了這位帶有傳奇色彩的中國知青朋友大陽(妹妹小陽在法國沒有來中國)。


  采訪話題,從他們為什么是美國血統的中國人開始--


  


陽早和寒春:他們兄妹仨的父母


  "1953年的一期美國《真相》雜志刊登了一篇文章,題目是'一個逃掉的原子間諜',文章披露了上個世紀40年代,曾參與過美國最早的原子彈計劃的女物理學家,joan Hinton,突然失蹤而后在中國北京露面的故事,它的作者懷疑joan Hinton,和丈夫到了中國之后,向中國透露了美國的原子彈秘密,并且有可能協助中國政府發展自己的原子彈計劃,這篇報道把joan Hinton 隨丈夫來中國這件事,描繪成了一個充滿迷團的案件,讀起來像是一部驚心動魄的間諜小說,……"


  --這是中央電視臺國際頻道于2004年2月17日播出的節目《人物--寒春、陽早》 (http://v.ku6.com/show/guR9ipkA_t5hWWBq.html)中的開場白。


  這個令美國政府擔憂的參與過美國最早的原子彈計劃的女物理學家joan Hinton,就是大陽三兄妹的媽媽寒春!她當時突然離開美國,令美國政府嚇出一身冷汗!


  他們的爸爸陽早與媽媽寒春,是一對浪漫的革命夫妻。


  1945年,美國青年韓丁受到斯諾《西行漫記》的影響,來到了中國延安。解放區熱火朝天的革命生活,使他受到很大震撼。回美國后,他向同一房間的同學陽早介紹了延安那令人神往的地方。1946年,27歲的陽早賣掉了家里的牛,以聯合國救濟總署養牛專家的身份,前往上海,后來又輾轉來到了延安。


  


當年全家照片


  這個韓丁,就是寒春的哥哥、陽家三兄妹的舅舅。陽早通過同學韓丁認識了他的妹妹寒春。不久,陽早和寒春成了戀人。兩年后,寒春痛恨自己參與制造的原子彈用于殺戮人類,毅然追隨戀人陽早來到了延安,并在延安與陽早結婚成家。為了表示對解放區的熱愛和對新中國的向往,他們采納了朋友的建議,分別為自己起了中文姓名陽早和寒春。陽早寓意太陽在早上剛剛升起;寒春寓意寒冬過去就是春天。


  幾年后,新中國成立,陽早寒春的三個子女先后降生于這塊對于他們的祖輩充滿神奇色彩的中國大地上。


  從此,生于中國這塊土地的陽和平、陽建平、陽及平三兄妹,在他們父母的進步革命思想與行動影響下,成長于中國這塊土地。他們兄妹仨,與我們這代知青一樣,成為"生在新社會、長在紅旗下"的一代新中國人。

 


童少年生活照片


  雖然,他們兄妹三人是土生土長的中國人,但他們的外貌依然是藍眼睛、高鼻梁的西洋人。他們就讀于中國的學校,接受的是中國的漢語教育,說的是一口流利的中國話,當時的腦海里是與中國革命青年一樣的先進思想。


  中國的"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開始后,知識青年上山下鄉運動席卷中國大地。他們兄妹在革命的父母影響下,與中國青年一樣,熱血沸騰,主動申請到中國邊疆去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為守衛邊疆、保衛邊疆貢獻自己的力量。但在組織的安排下,老大陽和平被安排在工廠工作,只有老二陽建平一直吵著一定要到邊疆去上山下鄉,此事捅到了周總理那里。據說是經過了周總理的特批,陽建平終于如愿以償地參加了上山下鄉,但目的地不是安排他到向往的邊疆,卻被分配到了地處內地的安徽生產建設兵團,當起了一個國際主義式的中國知青。


  一年后,陽建平探親回到北京,妹妹陽及平吵著與二哥一起來到了同一個連隊。哥哥陽建平人高馬大,妹妹陽及平相對瘦弱矮小,知青們分別昵稱他倆為"大陽"和"小陽"。


  這樣,世界上絕對特殊的兩個正宗美國血統的中國知識青年出現在原南京軍區生產建設兵團四師十六團一營六連、即后來的安徽十字鋪茶場一分場六隊。
  


下鄉時老照片


  難忘的知青生涯


  大陽屬于71屆初中畢業生,于1972年4月來到連隊;小陽小二哥一歲,72屆初中生,于1973年來到連隊。


  為了落實上級照顧好他們這一對特殊兄妹知青的指示,連隊里特地為大陽定制了2米多的加長床(大陽身高1米98);人高馬大的大陽飯量大,連隊里對他實行"包伙(即吃多少不限量)";除了一般的集體生活外,他們無論何時到什么地方去,必定有人陪伴著。--這一點,小大陽到現在還耿耿于懷:你們說是對我們的關心照顧,為了我們的安全,但誰知道你們是不是對我們的不放心而監視呢?
  


  由于水土不服,大陽到了連隊之后,經常拉肚子生病,人拉得瘦了一殼。兵團的衛生所等醫療機構對此沒有辦法。而且這拉肚子的毛病一直糾纏著大陽不放,連續兩年多就是無法治愈。兵團上級害怕拖延了病情、萬一出個什么意外不好交代,于是大陽在建設兵團里生活了兩年半以后,被動員去207醫院治療。此后,因為得了急性病毒性心肌炎,被病退回了北京。1976年,全國大多數的部隊建設兵團轉制為農墾系統的農場,他們原來所在的建設兵團的領導,由部隊現役軍人換了地方干部。地方干部對"外國人"心存疑慮,于是把僅有的工農兵學員上北京大學讀書的機會送給了妹妹小陽。小陽于1976年到北京大學深造而結束了上山下鄉的生活。

 


 


  "你對自己的中國知青經歷,印象最深的有哪些?"我問道。


  大陽脫口而出:"喝涼水!"--他被拉肚子嚇怕了。在他這兩年多的知青生活里,因為衛生條件而引發的拉肚子是伴隨他最持久而痛苦的。大陽告訴我們,他從小到大在北京生活,都是喝涼水長大的。到了連隊里,他也喝涼開水,卻就是拉肚子,而且這拉肚子竟然把他拉回了北京。他的拉肚子,都說是水土不服引起的。"是因為你想回北京去找的借口吧?"我問。"不是的。我們兄妹不象你們普通知青。只要我們開口回家,領導馬上就答應讓我們結束知青生活。我們真的很想呆在連隊里,與那么多的知青朋友們生活在一起,過那樣的集體生活,我們真的感覺很高興。"


  "第二印象最深的,就是米飯。我在北方是吃面食的。但到了南方,吃的是米飯,非常不習慣。整天就是米飯加咸菜:早上是咸菜米飯,中午米飯咸菜。晚飯是米飯加咸菜。"--可能他的水土不服,不但是喝涼水引起的,更大的可能是這咸菜引起的吧。我想。

 


童少年生活照片

 


  "第三印象是下雨。安徽鬼地方冬天還下雨,北方是冬季不下雨的。"確實,陰雨綿綿的日子,不但是北方人,即使南方人也不舒服的。但我作為一個南方人,感覺南方的冬天也不大下雨的嘛。看來,這北方人與南方人對雨水的感覺硬是不一樣。


  "難道你的知青生活里,給你印象最深的,都是這樣不開心不舒服的嗎?"


  "不是的。印象好的有啊。"在一陣哈哈大笑之后,大陽爽快地說,"江南是個好地方。火車一過南京長江大橋,這江南水鄉的味道撲面而來。我就驚喜,就感覺江南好。江南水鄉確實比北方好。"


  印象深刻的,當然就是勞動。


  勞動,對一般人來說,都是苦和累,但大陽感覺勞動很不錯。參加連隊的勞動,對于這兩個受慣了革命思想教育的"中國知識青年"來說,早就習慣了。從小到大,他們的父母一直教育他們要熱愛勞動。他們從小就耳聞目濡、身體力行參加父母農場養奶牛之類的勞動。"我媽媽很希望孩子們在讀書的同時,到農村去,經受勞動鍛煉。不做溫室里的花朵。"倒是他們連隊因為有這兩位特殊的知青而特別熱鬧。連隊領導感到光榮:我們連隊有美國人來當知青,這是我們連隊的驕傲。連隊老職工和知青們感到好奇:這藍眼睛高鼻梁的外國人,"他的父母真可憐啊。這小陽還可以,這大陽怎這丑啊?"而對于連隊里的知青們,小蘭介紹說,在大陽來到之前,連隊里就開了好幾次會,教育他們怎么樣與"外國人"接近:不能圍觀,不要隨便接觸,不能隨便交往。他們出去,一定要有人陪同。"保護與監視兼有吧。"小蘭說。但大陽馬上接口說:"我感覺,知青和老職工對我們很友好,人與人之間充滿了友誼,對我們沒有歧視,雖然上面有特地的關照,農場有指示。"


  


童少年生活照片


  對于上山下鄉期間的勞動,大陽與我的觀點基本一致:一個人的一生應該經過勞動鍛煉,不要一帆風順。年輕人應該經受艱難困苦。現在的年輕人,沒有經歷勞動鍛煉不好,不知道人生的艱難。當然這樣的勞動鍛煉不能強迫,不能一輩子,否則就會起反作用了。"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如果當時的上山下鄉運動,能夠讓知青們有個盼頭,勞動表現好的,可以早日返城,那也可能不至于會有以后的大返城那樣激烈的社會動蕩。


  "我沒有被動員強迫下鄉,而是自己要求下鄉,據說是一直捅到總理那里,才被批準的。"大陽說。


  "美國人也要接收再教育。"大陽突然補充說。


  鍛煉也好、"鍍金"也罷,大小陽雖然上山下鄉只有兩三年時間,但這段當知青的經歷,卻是他們人生中一個難以忘卻的記憶。


  "在農場的兩年半,影響了我的一輩子。"


  "以后換了好多單位,再多的年份,也沒有這兩年多的印象深刻。"


  "剛剛獨立踏上人生道路的第一課,是我人生最深刻的印象,一輩子也忘記不了!"


  "雖然只有短短的兩年半時間,但連隊里的一切、與知青朋友和老職工們積下的深厚友誼,勝過以后二十年、四十年的其他經歷!"大陽反反復復、滿懷深情地說。


  確實,剛剛踏上人生道路的經歷,尤其是那特殊社會背景下的特殊知青經歷,是我們每個知青最為珍貴的歷史記憶。


在紐約中國大使館的國慶50周年招待會演出照片


  傳播中美兩國人民友誼的知青使者


  在22歲的1977年,大陽回到了祖籍美國。像所有的知青返城以后一樣,大陽開始了他的第二次創業。回到美國,他從學習英語開始,狂補文化科學知識,從中學開始,一直讀到了碩士。


  "你是美國血統的人,至少在家里,父母講英語的,怎么還要學習英文呢?"我問。


  大陽回答說:"我們小時候,爸爸媽媽希望我們學習英語,但我們不喜歡學。這與身在美國的華裔父母希望自己出生在美國的子女學習中國母語,而子女因為從出生開始就接受了周圍的事物包括語言,不愿意學習'外語'一樣,我們兄妹多不喜歡英文。"


  大陽喜歡唱歌。一個偶然的機會,他與生活在美國的中國知青團體"接上關系":他遇到并參加了美籍中國華人的知青合唱團。從此他的知青情結一發不可收拾。每有這些美籍華裔知青團體的活動,他一定積極爭取參加。就在我把我采訪大陽的照片發到我的一個知青群里后,就有我們的群友、定居在美國的原西雙版納水利一團戰友莊金陵先生認出了大陽,連呼這世界太小。莊金陵抑制不住激情,在地球的那一邊,翻出了兩張壓箱底的老照片,從網絡上傳了過來:這是"十多年前,我們在同一個合唱團玩。一張是國慶50周年在紐約中國大使館的招待會演出,一張是平時玩的照片。"

 


 

  莊金陵介紹說:"十五年(即1999年)前,我在新澤西工作。作為愛好,業余時間我參加了一個新澤西的華人合唱團。"完全是知青緣分,他們作為美國籍的中國知青,在異國他鄉相識在這個知青團體里。莊金陵后來搬遷到了阿拉巴馬州工作,與陽建平的接觸就少了。但得知了陽建平的消息之后,他感嘆:"十五年了,(合唱團的)團員進進出出,人員已不知換了多少茬了,可陽建平還在(這個合唱團里)。不容易!"莊金陵印象很深刻的是:"陽建平是少有的男低音,聲音渾厚、飽滿",富有磁性,唱出來的歌,激情蕩漾,令人難忘。--大嗓門,喜歡大笑。這是大陽給陌生人的第一個印象。


  回到美國后,當時的許多美國人不理解中國、不了解知青。他與舅舅、著名美國作家、美中關系協會會長韓丁,許多次地為此演講,介紹中國、介紹中國的上山下鄉、介紹中國的知識青年。大陽說:記得起先為"知識青年"這個詞怎么翻譯成美語都鬧出了笑話。直譯"知識青年"即"educated youth "。但他感覺不妥,因為從字面解釋,"知識青年"是有知識的年輕人。有知識的,在美國,應該起碼是大學以上學歷的青年人。但中國的"知青",在那時卻偏偏是最沒有文化知識的人。于是,舅舅又翻譯為"uneducated youth",這讓不了解中國特色的美國老外更加摸不著頭腦。說到這里,喜歡大笑的大陽又大笑了起來。

 


 


  回到祖籍美國之后,特別是近幾年,大陽兄妹對中國、對知青經歷有了進一步的反思。


  "我們兄妹三人,三個層次的思考。哥哥陽和平受到老一輩革命家思想的影響最深刻,所以像我們的父母那樣,哥哥陽和平是一個忠實的理想型共產主義者。我則對自己過去的知青經歷有了反思。妹妹生活在法國,比我們這兩個哥哥的思想更加活躍。"--真有意思,他們這兄妹仨,與我們現今的社會思潮好像有點相似?


  大陽說;2012年,他在華盛頓聽到了美籍中國知青譜寫并演唱的一首《知青贊歌》,很受觸動。他邊聽邊看邊回憶自己的知青經歷。他回憶到了同一個農場的知青,想起了同一個連隊的知青們的友誼與經歷。由此他擴大開去開始了對上山下鄉的思考。大陽說:"毛主席說'共產黨員對任何問題都要問一個為什么',所以我有了對上山下鄉的思考。我也對我爸爸媽媽的做法有了思考。"


  我覺得,大陽的思路,真的與我們中國大陸的知青們的思路相似。我們這一代知青,現在不也多在回憶、反思我們經歷過的那段知青歷史嗎?總結我們的人生經歷,反思我們走過的路,以給后人留點有益的經驗與教訓,或許也是我們這代"生在新社會、長在紅旗下",經歷過"三年自然災害"、經歷過"文化大革命"、特別是經歷過"知識青年上山下鄉運動"、經歷過改革開放而步入人生后半輩子的人們的一種有益嘗試吧。


在中國聚會就餐時的照片


  于是,我對大陽說:"你們兄妹三人、你們的父母、你們的一家,甚至包括你的舅舅韓丁、你的姥姥伏尼契,當然還有你們不出名的其他親屬,都是中美友誼的見證人。你們的這些人和事本身,就是一部很精彩的傳奇作品。我建議你把你們的'家史'寫出來。"大陽回答說,他也有這樣的想法,所以他習慣了把自己隨時冒出來的想法馬上用錄音錄下來,以免轉身就忘記了。至于出書什么的,他還要與哥哥、妹妹們商量,從長計議。


  我們期待著,譜寫陽氏三兄妹家族傳奇歷史的文學作品早日問世。

 


 


  擬寫于2014年11月19日  定稿于2014年11月28日

 


 

(責任編輯:東岳)
頂一下
(46)
100%
踩一下
(0)
0%
------分隔線----------------------------
發表評論
請自覺遵守互聯網相關的政策法規,嚴禁發布色情、暴力、反動的言論。
評價:
表情:
用戶名: 驗證碼:點擊我更換圖片
欄目列表
推薦內容
组六杀号最准的公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