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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與知青生死之交的阿媽妮的故事

時間:2019-06-15 03:42來源:網絡文摘 作者:何永根 點擊:
歲月無情,人間有情。當我們開始接觸到這個神奇的特殊家庭的故事,便不禁為那份人與人之間純潔善良的真情深深打動。在建設社會主義物質文明的今天,我們仍然多么需要姚祚塘夫婦那種精神啊!

 


       這是一個在延邊知青朋友圈里流傳了很久的故事。

       曾經在延邊和龍農村插隊10年的上海知青姚祚塘,林小蘭夫婦,下鄉期間,與沒有一點血親關系的朝鮮族老媽媽李生今,共同生活了10年;1997年知青大返城時,又義無反顧地把這個孤寡老人帶到了上海生活,并且幫助老人解決了上海戶口;他們相依為命地生活了22年,直至為老人養老送終;最后按照老人的遺愿,把老人的骨灰安葬回延邊和龍大地。

       這一對令人欽佩的知青夫婦,一直讓我尋找了好幾年,最后通過上海知青網吉林頻道主編周培興的努力,得以讓我完成了這一次有意義的采訪。與其說是采訪,不如說是讓我接受一次深刻的中華傳美的教育。我一邊采訪,一邊感動著。在我們延邊知青里,真的有許許多多像姚祚塘,林小蘭夫婦那樣的平凡人物,做出了驚天地泣鬼神的事情。

       1969年3月初,在延邊和龍西城公社西城三隊的小山溝里,突然熱鬧起來了,16位上海知青來到這里插隊落戶,后來成為夫婦的姚祚塘和林小蘭,也是這個集體戶的成員。集體戶都來自同一個學校——上海市塘橋中學。姚祚塘是68屆初中生,林小蘭是67屆初中生。

 


 

       剛到生產隊,上海知青說上海話,哇啦哇啦,朝鮮族老鄉說朝鮮族話,嘰里咕嚕,雙方誰也聽不懂對方的話,寂靜的小山溝,交通極其不便,沒有電,到晚上漆黑一片,靜得只剩下蟲鳴聲。

      下鄉后,知青主要得先過生活關和勞動關。由于第一年知青吃國家的配給糧,都是高粱米和玉米等粗糧,知青們根本不會做,這樣饑一頓飽一頓,生一頓熟一頓。在知青們最困難的時候,有一個朝鮮族老太太出現在集體戶里,這就是李生今老人,當時老太太已經67歲了,老伴已經去世,老太太身下沒有子女,但是老太太特別關心這些來自大城市的上海知青,因為她沒有子女,所以就把這些“上海阿得兒”當成自己的子女一樣來關心照顧。每天在知青的廚房里,指點女知青做飯做菜,料理家務,還幫助集體戶養了一頭小豬,一句話,沒有把知青“阿得兒”當外人。

       生產隊都是朝鮮族,為了幫助這些知青克服語言交流的困難,下放干部專門在晚上給知青上朝語課,先從朝鮮語字母開始教,通過老師和知青們的共同努力,不到一年,知青們基本上學會了朝鮮語的對話和看報紙。生產隊隊長十分關心知青們生活,動員老鄉們,用自己家里吃的大米換知青的粗糧,老鄉們經常把自己家里吃的蔬菜和朝鮮族泡菜送給知青吃。

      農村的活,我們知青都知道是很苦的,朝鮮族隊里種稻子,初春時節,水田里都是冰茬子,為了搶農時,大家都得赤腳下地耙地,插秧,凍得腿都麻木了;夏天,水田地里,都是螞蝗,說不定什么時候螞蝗叮在腿上,嚇得女知青“哇哇”亂叫;夏鋤時,朝鮮族都是用的短把鋤頭,鋤草一哈腰就是半天,休息時連腰都直不起來;秋天打場時,半夜就得起來忙乎;冬天上山砍柴禾,趕著老牛車帶著凍成冰塊干糧,連口熱水都喝不上,一去就是一整天。

      下鄉的第一年冬天,集體戶都回上海探親。第二年的春天,姚祚塘和林小蘭兩個人一起回的生產隊,路途中,由于兩個人比較投緣,所以很快確定了戀愛關系,林小蘭懷孕了,并馬上結婚。

       結婚不久,林小蘭要生孩子,阿媽妮把炕燒得暖暖的,小蘭半夜肚子疼,是阿媽妮摸黑,走了不少山路,請來了接生婆,折騰了一個晚上,平平安安地幫助林小蘭生下了孩子。阿媽妮抱著剛出生的孩子,又親又喊,那個高興啊!為了給小蘭補充營養,把家里下蛋的兩只老母雞都殺了。小兩口想,要不是阿媽妮幫助,也不知道會發生什么意外呢。小蘭激動地直流淚,心想阿媽妮所做的一切,不都應該自己的父母或者婆婆做的嗎?

      集體戶16個人,12個男生,四個女生,四個女生擠在一間小臥室里,對于已經結婚孩有了孩子的姚祚塘和林小蘭來說,實在是不方便。李生今老人知道后,立刻把小兩口接到她家的破草房去,與她一起生活。因為這個孩子是在延邊出生的,他們給孩子起名叫“延民”。

 


在延邊農村,和睦的一家

       1973年,林小蘭一家三口住進了阿媽妮的草棚里,白天年輕人出工干活兒,老人帶著小囡。為了帶好這個知青的孩子,阿媽妮整天背著小“延民”,背著孩子種園子地,背著孩子洗衣做飯干家務,孩子是在老太太的背上長大的。時間長了孩子竟然不認自己的父母,卻是離不開這個朝鮮族的老奶奶了。當時生活條件極其艱苦,沒有什么營養品,孩子哭了,哄小孩只能用糖水,國家發的糖票那點定量是遠遠不夠的。阿媽妮就教林小蘭用高梁,小麥,細細研磨成粉,做出飴糖和麥芽糖,沖出糖水喂小延民。孩子小的時候,每天晚上會鬧夜不睡覺,老太太怕影響小兩口休息,不讓小兩口看護孩子,自己一個人背著孩子,陪著孩子玩。對小延民,阿媽妮疼愛極了,成天抱著哄著,比自己的親孫子還要上心,真是每天24小時全天候地照顧孩子。當時每家一年只能買到一斤白糖,可是,老太太總能夠千方百計地弄到不少白糖來喂孩子。小延民呢,也把這位慈樣的“阿邁”(朝鮮語奶奶)當作了親奶奶。一個上海知青的后代,竟然不會說上海話和普通話,開口就是朝鮮語,因為“阿邁”與孩子交流的就是朝鮮語。同時,在這個由兩個民族融合的特殊家庭里,因為“阿媽妮只會朝鮮語”,所以基本上,家里交流的語言就是朝鮮語。

       次年,姚作塘患了黃疸性肝炎渾身乏力,簡陋的公社衛生院只能吊吊鹽水,根本沒有什么藥品。阿媽妮千方百計打聽來一張土方,鏟下桐樹皮和雞蛋煎湯給他服,又把蕎麥皮磨成粉在灶膛里燒,把姚作塘關在屋里熏,直捂出一身大汗。如此幾番折騰,姚祚塘的病竟然奇跡般的好轉了。這樣的救命之恩,姚祚塘怎么會忘記呢?

       小延民該上幼兒園了,孩子連一句漢族話都不會,阿媽妮怕孩子到朝鮮族幼兒園受到欺負,對小蘭說:“如果你們真要把孩子送去幼兒園,孩子小,怕生,那我和孩子一起去上課”。這樣阿媽妮送孩子上放學三個月,她發現沒有人欺負他,就再也不“坐班”了。幾年朝鮮族幼兒園的生活,延民一口流利的朝鮮語,祖孫倆常常一問一答,不知情的人還真分不出真假呢。從小在“阿邁”背上長大的延民,離不開“阿邁”,而“阿邁”更是離不開小延民。

 


 

       敬愛的阿媽妮,您為這個家庭付出得實在是太多了!姚祚塘和林小蘭夫婦一輩子都還不清啊!

       姚祚塘林小蘭結婚時,當地政府給他們下撥了一些木材,姚祚塘利用這些木材,認真地為阿媽妮的破草房好好修理了一番,換了新的門窗,粉刷了土墻,換了新的房頂,真是“舊貌換新顏”啊,樂得阿媽妮閉不上嘴。

       朝鮮族的村民重視生日。當地的習俗,小孩過生日,一群小孩去看望;老人過生日,助興者是老人。每年阿媽妮過生日,林小蘭夫婦便請來幾位上年紀的老阿媽妮來給李生今祝壽。晶瑩的綠豆芽,黃豆芽,雪白的豆腐,還有自家做的打糕,擺了一桌子。雖然不象今天的“生日宴會”那樣雞鴨魚肉,蛋糕蠟燭,但是清苦的歲月里也有一樣的生活歡樂。

       集體戶從1969年下鄉到1976年,招工的招工,上大學的上大學,回城的回城,同去的知青,全部離開了生產隊,最后只剩下姚祚塘和林小蘭的兩個人,想不到兩口子在農村堅持了十年啊,太不容易了!就是因為知青結婚了,就失去了招工和上學的機會。在10年里,兩口子帶領阿媽妮三次回上海探親。

       1979年,知青大返城,公社書記找姚祚塘談話,想聽聽他想法,今后怎么辦,姚祚塘對書記說:“如果知青能夠回上海,我只有一個要求,要去就全家四口人一起走,要就一個人都不回去”。其實姚祚塘自己也說不清楚,怎么會對延邊那么依戀,那么有感情,對回上海的想法一點都不迫切。回到生產隊,鄉親們也對他們兩口子說“如果你們走了,阿媽妮怎么辦?她一個孤寡老人,已經離不開你們了,一旦你們走了,老人的精神依托沒有了,隨時都可能發生意外,老人家也活不長了!”上海的雙方老人也表明態度:“歡迎恩人來上海生活,如果你們回上海,必須把老人帶回來”,當時大家的生活都很困難,買什么都得要票,老人戶口暫時報不進來,糧食就是一個大問題,但是上海老人表態:“我們上海人多,每個人省下一口飯,就夠老太太吃的了!”兒子延民對父母說:“如果只是我們自己回去,阿邁不回去,那我也不回去,我要留下來給奶奶養老!”在這種情況下,帶阿媽妮一起回上海生活是最佳方案了。

       在林小蘭夫婦倆的安慰和說服下,李生今阿媽妮和他們三口人,于1979年4月間來到上海。不過老人有言在先:“只住兩年,兩年以后還要回吉林的。”臨去上海前,生產隊想給老太太報“五保戶”待遇,老太太當即就拒絕了,因為她不想給政府添麻煩,姚祚塘也十分自信地對隊長說:“鄉親們放心吧,我們能夠養活老人家的!”


因為阿媽妮沒有去過北京,所以在回上海的路程中,特意帶領阿媽妮去了北京,參觀了天安門,參觀了毛主席紀念堂。

 


 

       林小蘭的婆母早就預備了一套新棉衣棉褲、棉鞋,迎接這位異族老人的到來。上海這個繁華的大都市對于她來說,是和故鄉那個山溝溝截然不同的地方,但在這里,阿媽妮同樣感到了一股家庭的暖意。

       小姚的父母陪著老人家在上海的南京路,城隍廟,人民廣場,大世界,等等著名景點逛了個遍,上海的特產小吃嘗了個遍。

       五個月后,林小蘭被招進一家街道針織廠當工人,丈夫則在南市區房修所工作,生活狀況才稍好些。剛剛開始時每人月薪36元,一分錢恨不能掰成兩半用,當然先得盡力滿足阿媽妮的生活需要,夫妻倆這才知道什么叫精打細算。就是這樣,一個特殊的大家庭在“上海檐下",悄悄過著清苦的生活。直到1984年人民日報一位朝鮮族的記者慕名前來,找上姚家的門采訪,親見他們一大家子老小八口.“上海屋檐下”誕生的一個大家庭,八口人擠在不足30平方米的屋子里。但生活雖苦卻又甜。

 


奶奶與上海孫子
 

       姚祚塘林小蘭夫婦,兩口子剛參加工作工資低,得養活老少三代人,剛在上海安家,連一件像樣的家具都沒有。小蘭身上穿的是打補丁的衣服,但是怕阿媽妮一個人在上海語言不通寂寞,先給她買了一個《紅燈》牌的半導體收音機,讓阿媽妮收聽朝鮮語廣播,后來千方百計湊了錢,家里添了一臺14寸的彩色電視機。每當晚上,一家四口人,圍坐在電視機前,其樂融融地觀看節目,是阿媽妮最高興的時候。當時兩口子工資就是幾十元,不可能想吃什么就買什么,每當家里做了好吃的,兩口子先往阿媽妮碗里夾好菜,而老人家舍不得吃,又把好菜夾到延民的碗里,而延民馬上又把好菜夾回“阿邁”的碗里,這種超越了血親的民族感情,真是難能可貴啊!

       阿媽妮不懂漢語,連一句上海話都不會說,她老人家把小兩口給的零花錢全部用在了小延民身上了。她到商店去買東西,指著想買的食品,然后用手指比劃幾個,買完了,把延民愛吃的食品捧在懷里,小心翼翼地送回家,等延民放學回來,好讓他品嘗,看到延民吃得那么香,真的比自己吃還高興。

 


阿媽妮在縫補衣服

 

       每天下班,馬上給阿媽妮燒上熱水,好讓老人家洗個熱水澡。冬天姚祚塘先用暖水袋焐熱阿媽妮的被窩,然后再讓老人家上床,小蘭把自己平時節省下來的生活費,給老人家縫制了綢緞棉衣棉褲,讓老人家穿得體面一點。

 


林小蘭在阿媽妮的床邊

 

       慢慢的,延民也長大了,姚祚塘當上了區人民代表,小蘭也被選上了市婦女六好積極分子,1989年還參加了“全國敬老好兒女金獎表彰大會”。生活變了,經濟條件好了,但是一家人的感情卻越來越融洽,這一家人,早晚照面,相敬如賓,家中大事,首先征求阿媽妮的意見,每次兩口子出去辦事,都會事先告訴老人家,免得老人家擔心。

 


姚祚塘夫婦領著阿媽妮在小區散步

 

       阿媽妮在上海生活的12年時間里,得到了社會各界的支持與幫助,派出所的警察被他們的事跡所感動,特事特辦,一年多就解決了阿媽妮的上海戶口問題;姚祚塘所屬的房管所工會主席得知情況后,分配給他們一套一室半的新房子;小蘭單位的領導也經常來噓寒問暖,幫助解決許多實際問題。姚祚塘林小蘭的父母,只要家里做了什么好吃的,第一時間就把老人家請到家里品嘗。

        社會各界新聞媒體,相繼報道了姚祚塘夫婦和朝鮮族阿媽妮的動人事跡,《延邊日報》朝漢文版,《新民晚報》,《解放日報》,《勞動報》,《中央人民廣播電臺》《西安日報》等等,都以大版幅文字和圖片進行了報道。

 


阿媽妮已經融入到這個上海知青的大家庭里

 

       隨著歲月的流失,阿媽妮的身體漸漸不行了,林小蘭憂心如焚。丈夫工作忙脫不開身,說出來沒人信,是林小蘭叫來了自己80歲的老父親,從居委會借了部推車,送阿媽妮去塘橋地段醫院的。在醫院里,還是老翁身體健朗,背著阿媽妮上二樓,掛號、化驗。檢查的醫生大吃一驚:“什么?不是你們的親人?是一個朝鮮族的老人?”為這位“特殊”病人看完病,醫生搖搖頭,老人已是到了油枯燈滅的地步了。

        1991冬天,享年89歲從來就不生大病的阿媽妮,突然到了昏迷狀態,這下可急壞了兩口子,社區工作人員也趕來了,救護車送到醫院搶救。彌留之際,老人偷偷地淌淚,似有所思。林小蘭湊近耳邊悄悄地對她說“阿媽妮,我一定把您送回家鄉,躺在家鄉的土地上。”老人欣慰地閉上雙眸說不出話。1991年冬天在姚祚塘全家守候下,李生今阿媽妮以89歲高齡安享天年。老人家這一輩子活得值了!

       兩年后,全家人一起護送老人家的骨灰回延邊阿媽妮的老家。因為老人家沒有坐過輪船,所以他們從上海坐船到大連,然后再從大連坐火車去延邊。一路上姚祚塘小心翼翼地捧著阿媽妮的骨灰盒,還低聲細語地和阿媽妮聊天,介紹沿途風光。

       到和龍西城時,生產隊隊長十分驚訝,說:“你們全家人花費了那么多錢,不辭辛苦地把老人家骨灰盒送回來?不容易!我們朝鮮族沒有保留骨灰的習慣,一般都扔江河里了。”生產隊的鄉親們也十分感動,幫助把阿媽妮安葬在一個朝陽的風水寶地。

 


 

       以后每隔兩三年,姚祚塘夫婦就會回到延邊,給阿媽妮掃墓祭拜。因為姚祚塘兩口子一輩子都不會忘記,是阿媽妮給他們全家帶來的的恩德!

       采訪結束,姚祚塘和林小蘭淚流滿面,作為采訪記者,我也是熱淚盈眶。姚祚塘說:“阿媽妮與我們家共同生活了22年,我的心,永遠都不會忘記曾經在自己最困難,最走投無路時幫助過自己的人,在遠隔千山萬水的延邊,是阿媽妮像最親的親人那樣照顧我們,這樣的恩德,我們全家會銘記一輩子的”,林小蘭說:“一個人得講良心,在農村極其艱苦的環境中,自己幾乎是絕望了,是一個異民族的,沒有一點血親關系的阿媽妮,幫助了我們,難道在我們生活走向光明時就把她拋棄了?現在我們所做的一切,不是很正常嗎,如果不怎么做,才是不正常呢!”

       是啊,歲月無情,人間有情。當我們開始接觸到這個神奇的特殊家庭的故事,便不禁為那份人與人之間純潔善良的真情深深打動。我在想,在建設社會主義物質文明的今天,我們仍然多么需要姚祚塘夫婦那種精神啊!


 

 

 

(責任編輯:東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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