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青網

當前位置: 主頁 > 知青文苑 >

西藏的北京知青:永遠的格桑花

時間:2018-12-22 01:59來源:西藏日報 作者:王崇智 點擊:
1965年在西藏自治區成立之際,當時的北京市市長彭真同志應西藏請求,批準了117名應屆初高中畢業生援藏,參加建設社會主義新西藏,鞏固西南邊防。2018年是北京支邊青年進藏53周年。在這具有歷史意義的時間節點,作為親歷者,我仿佛又回到了雪域高原。

 

 


 

格桑花

   

       格桑花是多年生草本植物,花株不高卻挺拔,花蕊不香卻艷麗,每年藏歷三四月,在貧瘠的高原上,只要有土壤和陽光就有它的身影。它不畏干旱嚴寒、不懼牛羊啃食踐踏,向著陽光頑強地生長,藏族稱它為吉祥花。

 

       2018年是北京支邊青年進藏53周年。在這具有歷史意義的時間節點,作為親歷者,我仿佛又回到了雪域高原。

 

憧   憬

 

       1965年在西藏自治區成立之際,當時的北京市市長彭真同志應西藏請求,批準了117名應屆初高中畢業生援藏,參加建設社會主義新西藏,鞏固西南邊防。1965年9月17日,這些滿懷憧憬、血氣方剛的初生牛犢,毅然告別未曾離開過的故鄉北京,告別了親人、同學好友,踏上西去的列車,奔赴祖國的西南邊陲——西藏。

 

       列車徐徐開動,記得當時年紀最大的也只有20歲,最小的只有15歲。有個女孩子正好是當天的生日,在列車上,素不相識的人們為她唱起了生日歌,大家都處在高度的興奮中。車窗外飛馳而過村莊、樹木、河流、田野,剛才還看到地上收獲的莊稼,轉眼就變成了黃土高坡。西藏到底什么樣子,我們一無所知。

 


拉薩哲蚌寺下北京知青受到地方群眾的歡迎
 

       西寧是火車的終點,卻是我們進藏的起點。因中印邊境有戰事,我們在青海兵站暫住下來。每天重復吃的是黑面黏饅頭、洋白菜、土豆、蘿卜。

 

       終于,我們又出發了,經湟源、日月山、黑馬河、都蘭到格爾木,寒風卷著塵土,越走越荒涼。開始大家還在唱歌,到后來聲音越來越小,最后連話都懶得說了。一路上氣候越來越干燥,沿途都是沙灘戈壁,經常看見養路工人拉著刮地板的駱駝車在養護砂石路面,風沙把駱駝刺刮得滿地滾。因為汽車在搓板路上顛個不停,所以要經常停車“方便”,從客車上下來,一個個灰頭土臉,就像剛從土里刨出來似的。八百多公里路程,汽車走了兩天。

 

       在格爾木休整一天,再往上走就是地球第三極了。翻昆侖山,過沱沱河,爬風火山,直上唐古拉,西藏土地終于踩在我們腳下。再往前走就是下坡,從五千四百米下降到拉薩的三千六百米,汽車沿著公路一路狂奔,石子打在汽車底盤上噠噠響。經安多、黑河、當雄、羊八井直奔拉薩。由于路況不好,大部分都是便道和搓板路,一千二百公里的路,汽車走了四天。

 


 

       出了羊八井山口,一到堆龍德慶,只見天高云淡,遠遠望去,群山環抱中,紅山上的布達拉宮金頂閃閃發光。終于看到了曙光!

 

       北京支邊青年的到來,在拉薩引起了不小的轟動。1965年10月11日,西藏自治區黨、政、軍領導和各界人士在拉薩西郊接見了我們,并和北京95名青年合影留念,命名我們為“首都支邊青年第一連”。

 

       支邊青年進藏后上的第一堂課是參觀“西藏革命展覽館”,地址就在布達拉宮下,路邊一排簡易的鐵皮房子里。解說員是一位年輕的藏族小伙子加央(后成長為西藏歷史博物館館長),他用不標準的漢語解說解放前西藏的苦難史。人頭骨做的碗,人皮做的鼓,少女腿骨做的號,被砌在寺廟墻角里風干的孩子……讓人看了毛骨悚然。幾位幸存的奴隸靠墻邊坐在地上,有的被挖去雙眼,有的被剁去雙腳,那一幕幕讓我們終生難忘。

 

       在拉薩短暫停留后,96名人員在韓定基指導員的帶領下乘車前往97公里外林周縣境內的彭波農場。我們人生第一次被安排住進了喇嘛廟,開始了高原上的勞動和軍訓。

 


1965年10月首都支邊青年第一連接受領導檢閱(前排持槍護旗者為本文作者王崇智)
 

       高原寒冷缺氧對每一個人都是公平的,每天清晨要列隊出操,有時還要帶上配備的槍支,經常會有高原反應大的人突然倒地,大個子男生便負責把他們背回宿舍休息。喇嘛廟的樓梯又窄又陡,經常磕腦袋,不注意還容易從樓梯上滑下去。我們睡的是地鋪,整個屋里地上鋪滿草墊子,三十幾個人睡一間屋子,人擠人。冬天,屋里沒有火,說話都有哈氣。晚上穿著毛衣毛褲蓋著棉被,再壓上羊皮大衣還是被凍得瑟瑟發抖。

 

       初到彭波農場,喝的是小河里的流水,很不衛生。我們只能靠自己打井,十冬臘月的西藏,滴水成冰,我們光著身子輪班下到井底挖井,為此,有人患上了風濕性心臟病。

 


 

       進藏后糧食是當地供應,西藏的小麥蒸的饅頭發不起來,又黑又黏,硬得能打死狗。蔬菜依舊是蓮花白(洋白菜)、土豆、蘿卜。早上是大頭菜、榨菜,有時會有炸黃豆、豆腐乳。

 

       為了改善伙食,我們去沼澤地旁的小溪里摸魚。溪水不深,只到膝蓋,河床不寬,河里水草很多,魚也很多(當時藏族人不吃魚)。人站在水里覺得有東西碰腿,用雙手輕輕一撩,半尺多長的魚就撩到岸上,不一會兒就能抓幾大桶。

 

       當年,這里沒有報紙廣播,一切行動聽指揮。大家最盼的就是家書,有時趕上大雪封山,公路塌方,信件要走一個多月。這時才理解了什么叫家書抵萬金!思鄉之切,大家跑得最勤的地方就是郵局和電報房。

 


知青們接受地方各界送來的慰問品和慰問信
 

       修路、學習(每天學習藏語,特意為我們請來了教藏語的老師羅噶,他后來擔任過拉薩市領導)、軍訓,每天每人都是一身土,滿臉灰。人變瘦了,臉曬黑了,身體漸漸適應了。三個多月彭波農場的緊張生活讓人精神上脫胎換骨。


       下一站是拉薩干訓隊。學習中央對西藏的政策(進藏時發的小冊子),學習馬列著作和中央文件。

 

融   入

 

       六個月的集訓后,連隊生活就此結束,我們各自要奔赴自己的工作崗位。大部分人被分配回林周縣區里的山溝、鄉村生產隊做財務工作,一些人被分配到彭波農場的水利、基建、學校、醫務所、車隊……不管到哪里,他們都是工作上的佼佼者。

 


 

       初到西藏,藏族老百姓見到我們總是躲著走,私下稱這些內地來的人為“加米”(漢人)。

 

       這里的村莊有的連路都不通,運輸物資主要靠馬車和牦牛馱。沒有電,住的是土坯房子。山溝里的夜晚,大地曠野一片漆黑,偶爾還能聽到大雁的悲鳴和動物的嚎叫劃破寂靜的夜空。睡在床上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晚上照明用的是蠟燭或酥油燈,早上起來兩個鼻孔都是黑的。冬天一桶水放在屋里,一夜就成了冰坨。這里烤火、做飯都用牛糞,時間久了,覺得牛糞里有一股淡淡的青草香味。

 

       同吃、同住、同勞動、同學習,逐漸習慣了糌粑、土粑、炒豌豆青稞、酥油茶、生肉……天長日久,北京的青年和藏族同胞打成一片,已經分不出誰是藏族誰是漢族。黝黑的面孔,一口流利的藏話,我們和藏族老百姓成了同事、朋友、親人。藏族朋友稱我們是“潑姆”(女孩,女兒)、“阿久”(大哥)、“格拉”(師傅、老師)。

 


在林周彭波,甘丹欽科喇嘛廟駐地,援藏部分女生合影
 

       長年累月的下鄉工作,有的支邊青年養成了生活簡樸、不修邊幅的習慣,有的女生穿戴成了假小子,有的人還染上了絳蟲病。可他們從不計個人得失,也從不敢向家人訴說這里工作、生活的艱辛和苦惱,就怕親人擔心掛念。

 

       這里工作從來沒有節假日,外出辦事的交通工具大部分是馬車、騎馬或徒步。北京支邊青年在西藏享受的待遇是,每月工資叁拾壹元兩毛,三年休假一次,報銷汽車票和火車硬座票。如果單位工作離不開,假期往后拖延。有的人十年只休過兩次假。

 


 

格桑花

 

       人事有代謝,往來成古今。幾十年過去了,每當看到北京有去援藏的干部時,我們就會有一種感情上的沖動,如果再活一次,我們還要去支邊、去援藏,去圓我們那個永遠圓不了的故鄉夢。

 

       如今,當年的支邊青年已經全部調回內地,他們在西藏最短的工作了十年,最長的二十五年。現在他們都已經是古稀之年的老人,平均年齡七十一歲,不知還有多少人健在!

 


 

       五十三載,在歷史的長河中只是一瞬間,可對我們每一個人卻是一生。這是一群被時代遺忘的“格桑花”,衰敗的花瓣將隨著時間的逝去飄落大地。我仿佛聽見他們在大聲驕傲地說:“西藏——這個讓人魂牽夢繞的世界,我們來過!”


       原文題目《永遠的格桑花》
 

(責任編輯:東岳)
頂一下
(6)
85.7%
踩一下
(1)
14.3%
------分隔線----------------------------
發表評論
請自覺遵守互聯網相關的政策法規,嚴禁發布色情、暴力、反動的言論。
評價:
表情:
用戶名: 驗證碼:點擊我更換圖片
欄目列表
推薦內容
组六杀号最准的公式